我看到过，但已消失了的服务业——“衣裳年勿动”

“染衣裳，衣裳染”！50年前，上海的石库门弄堂里，这种吆喝声是以懒洋洋、软绵绵、慢悠悠、拖音长的声调著称，使人感觉有点想打磕睡的味道，通常以浙江绍兴地区方言为主。唱音为：5-45，45-4。我小学里的同学特别调皮，每当有这种叫唤声出现时，就在“染衣裳，衣裳染”的后面紧跟着用绍兴口音高唱：“衣裳染（染读“年”）勿动”！唱音是：45-3-45！逗得其他小朋们开心大笑，染衣者有时也跟着在暗中嗤嗤偷乐，有时候还假装生气地回过头来做个怪脸，扬长而去。

最早染衣者是带着全套“行头”进弄堂的，但是现场开消非常麻烦，当场留给顾客只不过是染指的“半成品”，顾客要把“半成品”存放在自家浸泡过夜，隔天要用大量的清水漂洗掉染色污水。如果用家里的盆桶，那也要被污染，真是兴师动众，得不偿失！顾客自家还要浪费不少自来水。后来，基本上是上门收取要染的衣裳了，等到染衣者名气做响以后，上门吆喝就减少了，最后发展到叫你倒上他门去染衣喽！

这染衣的过程中，织物泡在染剂水中加热熬煮的味道极其难闻，染者手戴着长袖橡胶手套，穿着橡胶大褂和高统胶雨鞋，握住木棍不断地搅动翻滚衣服或布料，气味相当呕心！过路行人无不掩鼻、憋气匆匆而过。随着服装业的突飞猛进，老百姓开始对染衣不屑一顾了，这种原始作坊终究因生意不景气而纷纷倒闭，消失必在情理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到过，但已消失了的修理业——“锯碗噢”

解放初期在上海的弄堂里，“锯碗噢”的声音非常特别，明明是补碗修碗的告示，到了修理者的口中，吆喝起来却以高昂的“锯”字号开头，唱音为4-34。小孩子们听到这奇怪的叫唤声就会前往围观，发觉是修理碗和缸之类的东西。修复碗和罈罈罐罐最有趣的是“锯”！这“锯”并不是在“锯”木料，而是在“锯”坚硬的陶瓷料。“锯”的动作有点像在拉胡琴，要在摔坏的瓷器碎片缝隙两侧打小孔，以便让“骑马钉”来固定碎片。由于是在7度的硬度上打孔，这稍软的钢针上点缀蘸涂的液态粉末是奥秘之关键，经过“拉胡琴”般的一拉，液态圆圈中心里由米白色开始变黑，移去钢针擦净表面，一个小孔随即显露眼前。小孩子们感到稀奇的是:“骑马钉”都是钉在碗啊缸啊的外侧，怎么补好后的碎片不会向碗的内侧垮坏呢？

我家也曾经补过几个碗，吃饭的时候，碗外侧的“骑马钉背”老有磨蹭下嘴唇的不适感。到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，上海弄堂里这种好玩的“锯碗噢”终于慢慢地消失了。